notes ai ascent 2026 2026·04·30
Demis Hassabis × Konstantine Buhler

Three quarters
of the way → AGI.

Demis Hassabis — Google DeepMind 的 CEO — 在 Sequoia AI Ascent 2026 上的一段 27 分钟对谈。 他 2010 年立的那个 20 年计划,今天还剩 5 年。 这场聊到了几件事: 新药研发为什么有可能从 10 年压到几天、为什么 simulation 会改写经济学这种"软科学", 以及在他眼里,宇宙最底下那一层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而是 information

Speaker
Demis Hassabis
Format
Fireside chat
Captured
Apr 29, 2026
Source
01

15 岁那年,他就把这条路看完了

The plan from age 15

“There is a common thread — or maybe I made it into one. But I’ve known what I was building toward since I was a teenager.”

象棋神童、十七岁开始做游戏、神经科学博士、DeepMind 创始人 — 这四段履历,外人看是四件事,他自己心里只有一件。早在十几岁,他就认定 AI 是这辈子最值得做的事。后面读什么专业、进什么公司、做什么项目,全是冲着 DeepMind 来的。

做游戏看着像绕路,其实不是。九十年代真正在用最前沿技术的就是游戏行业 — 第一代 GPU 是给图形渲染做的,那时候没人想过它后来会被用来跑矩阵乘法。游戏要做实时 simulation,要把 AI 写进玩法。他 17 岁写的 Theme Park 里有上千个小人,每个都有自己的偏好,这游戏卖了 1000 万套。但他自己记住的不是这个数字 — 是普通玩家跟那些 AI 玩起来时被逗乐的样子。

再往后去读神经科学,他不是为了神经科学本身,是想从大脑里找点算法上的灵感;同时也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一件工具 — 等以后真把"那种东西"造出来了,他知道该怎么去研究它。等 DeepMind 开张那天,这副牌他其实早就攒齐了,剩下的只是当众一张张摆出来。

The Elixir Lesson
“You want to be five years ahead. Not fifty.”

在 Elixir Studios,他做过一款叫 Republic 的游戏 — 想在一台 Pentium 上模拟一整个百万人口的国家,那是 90 年代末。结果就是太超前了,整个工作室赔了进去。他从这件事带走的判断是 — 一件事大家都看得见的时候,你已经晚了;一件事还要 50 年才能落地的时候,你又根本够不到。中间这个窗口很窄,但你必须瞄着它

02

守着一个秘密 — 2009

Keepers of a secret

“Academia rolled their eyes when we said ‘AGI.’ We figured — if we fail, at least we’ll fail in an original way.”

DeepMind 在 2009 年的那场赌,不是押在某一个想法上,是押在四件事上 — 这四件事在当时都不流行,回头再看才发现都是常识:

ingredient 01

Deep learning

Hinton 那一拨人刚把它跑通,但学术界、工业界基本都没当回事。

ingredient 02

Reinforcement learning

当时是 AI 里另一个孤立的角落。Demis 的判断很笃定 — 把它跟 deep learning 拼到一起,能 scale,而且能一路 scale 到 AGI。

ingredient 03

Accelerated compute

GPU、后来的 TPU。整个显卡产业即将变成"智能"的物理底座 — 它自己当时还没意识到这件事。

ingredient 04

Brain principles

计算神经科学给的不是公式,是直觉 — 比如那条"RL 一路能把人送到 AGI"的判断。

ingredient 05

An original failure mode

九十年代搞 expert systems 的那拨人是认认真真失败过的。如果 DeepMind 也要失败,至少会以一种不一样的方式失败 — 光这一点就值得赌一把。

他到现在还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当年的 mission statement: “Step one — solve intelligence. Step two — use it to solve everything else.” 16 年过去,他还在做 Step One。他自己估,Step One 现在大概走完了 75%。

“We thought it would be a 20-year mission. We’re basically exactly on track.”

当年定的就是 20 年。今天回头看,差不多卡着这个时间点在走。
Demis — on the 2010 prediction
03

绕一层去做 — AI for Science

The meta move

“My personal mission was always to advance science. Building AGI was the meta way to do it.”

这是 DeepMind 自打第一天就有的那个结构性想法。如果你想在某个学科里做出真正的突破,你有两条路 — 盯着一门学科死磕,或者,造一个最终能撬动每一门学科的工具。Demis 走的是后一条 — 先把杠杆造出来,回头再去搬石头

DeepMind 的 AI for Science 部门是首尔回来的第二天就成立的 — AlphaGo 那场比赛之后,正好就是 10 年前的这个月。AlphaGo 给的信号很清楚: 算法终于够 general 了。一旦它够 general,它能干的最重要的事就再也不是下棋了。

~10y
现在做一款新药平均要花的时间
months → weeks
Isomorphic Labs 接下来几年的目标
days
最后的天花板。“All disease in reach.”

AlphaFold 解决的是蛋白质 3D 结构预测 — 一个搁了 50 年的难题。但形状只是第一步。Isomorphic Labs 是自然的下一层: 去设计真正能精确结合到目标蛋白靶点的分子,而且不结合到别的任何地方。理想是把 99% 的药物发现搬进电脑里跑,把 wet lab 留给它真正擅长的最后一步 — 验证。这条路一通,10 年就压成了几天。

04

实验室还没在做的“新科学”

New sciences not yet built

“Will AI eventually create entirely new sciences, the way thermodynamics fell out of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Demis 的回答是会,而且他给了两种具体的样子。

第一种新科学,是研究 AI 自己。 我们正在造的这些东西,过不了多久复杂度就跟人脑一个量级了 — 它得有自己的学科。Mech interp 是其中一部分,但远远不止。神经科学搞了一个世纪,我们对大脑的理解都还差得远;凭什么觉得一个季度就能把万亿参数的网络看明白?

第二种新科学,是把 simulation 当成方法。 经济学这些"社会科学",按物理学的标准不算硬科学 — 不是因为它们不严肃,是因为你没法在它们身上做对照实验。央行加息半个点这件事,真实世界里只能加一次,加完之后大家花十年争论这一下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但如果你能学出一个足够准、可以反复采样的 simulator — 不是带闭式解的玩具模型,而是真的能把现实里那些乱糟糟的动态全部捕捉下来的那种 — 那一瞬间,你就可以把"加息半个点"这件事跑一万次再做决定。整个学科的认识论都会变形状

真正深的那一句
“ML is the right description language for biology, the way math was for physics.”

物理之所以能用数学写下来,是因为它的系统干净,几个符号就装得下。生物不是。社会科学也不是。它们 emergent、动态、布满人脑装不下的弱关联。ML 是有史以来第一种宽到能装下它们的描述语言

更进一步 — 一旦你有了学好的 simulator,也许有一天你能反过来从它身上抽出 explicit equations一个新的 Maxwell,从权重里钓出来

05

宇宙的底色,是 information

Information is what the universe is

“Energy and matter are interconvertible — Einstein settled that in 1905. I think information has the same kind of equivalency. And of the three, it’s the most fundamental.”

这一段离日常的产品最远,但要看懂 Demis 在干什么,这一段最重要

1920 年代的物理学家把物质和能量摆在宇宙最底层。Demis 想把这一层翻过来。所有抵抗熵的结构 — 生物、大脑、文明 — 本质上都是在做 information processing。如果 information 才是这三个可互换量里最底层的那个,那 AI 就不是又一项普通技术 — 它是直接作用在宇宙真正底色上的那一种

“Somehow we’re reading the language of the universe.”

说到底,我们好像是在“阅读宇宙的语言”。
on what doing AI feels like

跟这个想法配套的,叫 Turing’s Champion。一台经典的 Turing machine — 换上现代的衣服就是神经网络 — 居然能搞定那些我们一直以为非 quantum computation 不可的事情。蛋白质折叠就是证据: 水分子键怎么作用、那些小尺度的量子效应 — 所有让这个问题看起来"不可解"的东西 — AlphaFold 在 classical substrate 上全部近似过去了。这不是定理,是一个存在性证明,但它已经把先验改了 — 很多我们以前归到“非量子不可”那一档的问题,可能根本不需要量子

06

先把工具造出来。意志的事,回头再说。

Tool first. Agency second.

“Build the tool. Cross the rubicon that already matters. Then, with the tool in hand, face the questions you couldn’t face before.”

被问到“AI 什么时候不再是 tool、变成另外的东西”,Demis 的回答出奇地谨慎。他认为对的顺序是 — 先造一个无比聪明、无比精准的工具,这一步过了,已经是一道很深的鸿沟。再往后才是更难的那几道: agency、consciousness、experience。

他笃信的一件事是: 大家说“意识”时挥手指的那些东西 — self-awarenessself/other 的边界、跨时间的连续性 — 都是必要不充分。光看行为,永远关不上这道闸。

The Substrate Gap
我们为什么从来不会争论“别人是不是有意识”

我们之所以默认其他人有意识,靠的是两件事: 行为上你看着像有意识,加上 substrate 上你跟我跑在同一种生物硬件上。剩下的事 parsimony 帮你做完。

但对一个 artificial system,行为这一半你可以让它对得上 — substrate 这一半永远对不上。所以哪怕一个 agent 已经足够 agentic,“它真的在体验什么吗”这道闸也许永远关不上。行为上能验证,体验上我们大概只能带着这个问题继续活下去。

这件事他生前最常聊的对话伙伴是 Daniel Dennett。Demis 的希望是 AGI 自己能成为一个更好的透镜 — 我们造出来的工具,反过来帮我们把“意识”这件事定义得比过去 2000 年的哲学更清楚一点

07

Kant 与 Spinoza,并排放

Kant and Spinoza, side by side

“Kant: the mind constructs reality. Spinoza: doing science is reading the universe. Demis takes one from each.”

Kant 那儿,他取的是“为什么研究大脑这件事重要”: 如果心智是组装我们所体验到的那个世界的装置,那要理解 reality,你就得先理解那台装置。这条线是他神经科学博士论文的暗线。也是为什么他特别在意 AI 的 interpretability — 装置已经换过了。

Spinoza 那儿,他取的是态度。做 science 不只是 engineering 或 business — 它有一种近乎宗教的东西在里面: 你试着把宇宙的语言学回来,再说回去,去跟它的结构产生接触。AI 在他看来,不过是这门语言最新的一种方言。

08

快问快答

Rapid fire

四个短答案。每一个都告诉你一件他在长答案里不会说的事

押 AGI 年份 · over / under
2030 “我一直就是这个判断。”
AGI 之后必读的一本书
The Fabric of Reality David Deutsch — “希望那时候我们能用 AGI 把这本书里的问题都答了。”
最骄傲的一刻
AlphaFold
想拉一位历史科学家加你的策略游戏队
John von Neumann “He invented game theory. I think he’s the best.”
09

加起来是什么

What it adds up to

“走完四分之三”意味着 — 接下来这五年,跟过去那五年不会是一回事

整段论证总结起来一句话: 2010 年定的 20 年计划,今天我们是第 16 年,还在轨道上,还剩 5 年。那些重大的开放问题 — 医学、材料、社会科学想成为真正的 science — 卡住的从来不是道德或政治,是 algorithmic算法现在终于来了

药物研发会先垮 — 因为它最干净,本质就是一个有验证终点的 search problem。然后是整个生物学,靠 virtual cells。然后是 economics、climate、ecology — 所有那些因为 emergent、因为只能跑一次,长期抗拒分析的领域。变化的形状不是“产能提高 X%”,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的 science 在出现

而这一切的底下,是一个安静的形而上断言 — information 比 matter 或 energy 更底层。如果它成立,那这件事就不是一个产业,是物理学的延续

“The next five years aren’t a roadmap. They’re a deadline.”

接下来这五年,不是 roadmap — 是 deadline。
closing line